[東台先鋒報]記者 王凱軍/花蓮報導

民國97年7月花蓮縣一名患有智語能障礙的鄧姓男子(當時65歲),在一個平凡的日子裡走出家門後,便再也沒有回來。鄧男孑然一身,未婚且父母已歿,失蹤後僅由其外甥張先生四處奔走尋找。儘管隔年警方於萬榮鄉紅葉村公墓附近尋獲一具骨骸,且地點與失蹤地具有高度地緣關係,警方採集了鄧男姊姊與外甥的檢體進行DNA比對,卻因親緣關係較遠,鑑定結果無法精準吻合,這具無名屍只能以「身分不詳」結案,這份無法確認的懸念,如同斷了線的風箏,成為鄧家家屬心中一懸16年的遺憾與牽掛。
原以為這樁舊案將隨著卷宗泛黃而石沉大海,沒想到在114年9月出現了轉機,花蓮縣萬榮鄉戶政事務所在辦理人口清查時,發現已高齡82歲的鄧男竟長年無健保卡使用紀錄,存歿狀態存疑。這紙尋常的公文函請警方協查,卻觸發了花蓮縣警察局高層的敏銳神經。現任副局長高麗姬憑藉昔日擔任鑑識中心主任的專業經驗,當她翻閱這起塵封16年的無名屍案時,敏銳地察覺到過往的DNA鑑定技術多以短串聯重複序列(STR)為主,對於遠親比對有其天花板;然而今日的科學技術已能進行更深層的基因定序與男系親屬比對。高副局長強調:「科學在進步,正義與真相不能缺席。當年的技術缺口,我們要用現代科技補齊,不能讓任何一個生命無聲無息地消逝。」,隨即指示重啟舊案調查,並獲得局長陳百祿的高度重視與全力支持,展開跨單位專案清查。
這不僅是一場科學的挑戰,更是一場體力與耐心的馬拉松,警方成立專案小組開始了艱辛的族譜溯源工作。由於鄧男本身無子女,尋找檢體的過程異常艱辛,從鄧男的旁系血親逐一梳理,清查範圍擴及至「六親等」,這份清查名單最後多達133人,且這些親屬早已開枝散葉,散居在臺北、桃園、高雄及臺東等地。專案小組成員不辭辛勞,透過電話聯繫、實地走訪,一一過濾這些親屬的現況。其中,許多遠親甚至早已不記得有鄧男這位「舅公」或「叔公」,必須耐心地解釋案情,喚起家屬的記憶。
經過專業篩選,警方鎖定了關鍵的「男系親屬」共8人,因為男系血緣中的Y染色體遺傳相對穩定,最能突破當年的鑑定困境。刑事警察大隊與鑑識科同仁展開了跨縣市的奔波,最終在臺東縣海端鄉的一處偏遠部落,尋獲了鄧男的姪孫余先生,在聽聞警方為了16年前的一樁失蹤案奔波百里,深受感動,立即配合進行口腔棉棒採樣。這份得來不易的檢體,隨即被送往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進行DNA比對鑑定。
114年12月底,鑑定報告傳回花蓮縣警局,比對結果顯示高度吻合,確認當年在萬榮鄉發現的無名屍,正是失蹤長達16年的鄧男。那一刻,專案小組辦公室內響起了低沉而欣慰的掌聲,長達五千多個日子的等待,終於換來了一個確鑿的答案。
局長陳百祿在得知結果後,感性地表示:「警察的職責不只是偵巡治安與打擊犯罪,更核心的價值在於對『人』的關懷與生命的尊重。」陳局長強調,本案的成功不僅是科技的勝利,更是同仁們秉持「視民如親」的精神,願意在繁重的公務中,為了一個16年前的無名氏,走完這最後一哩路。「我們雖然無法挽回生命,但我們能讓亡者找回姓名,讓家屬找回安寧。」陳局長對專案小組的辛勞給予高度肯定,認為此案主動運用現代科技助其「落葉歸根」,對於提升警察專業形象與溫暖服務具有深遠意義。
花蓮縣警察局最後也要向廣大民眾發出誠摯呼籲:家人的失蹤是家屬心中永遠的痛,但隨著鑑識科學日新月異,許多過去「不可能」的比對,現在都已成為「可能」,民眾家中若有失蹤多年的親人,家屬可向各警察機關申請DNA採樣。